日前，国家科技大奖揭晓，由大连理工大学刘黎明教授牵头完成的“基于能源节约型低能耗激光增强电弧高效焊接集成技术”获得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这是一个发明大奖，在这个项目背后，还有11项成果申请国家专利，其中8项已获得授权。小功率激光焊机的成本不到大功率激光焊机成本的20%，而焊接速度是大功率激光焊机的3~5倍，焊接深度是大功率激光焊机的3~5倍，焊接效率提高了5~10倍，尤其是解决了镁合金材料焊接过程中产生的技术瓶颈。

        2008年1月15日，大连理工大学已经放假了。刚从国家科技大会上领回国家技术发明二等奖的刘黎明教授，仍然和同事们在忙碌着。

        捕捉强电弧

        大连理工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副院长刘黎明教授，主要从事激光焊接方面的研究。一次，刘黎明和往常一样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他在使用小功率激光过程中，突然发现一个很强的电弧，这个电弧瞬间消失了。刘黎明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又接着做实验。
实验完成后，刘黎明反复思考实验过程，突然想到那个很强的电弧，它在以前的实验中没有出现过。刘黎明想到，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将瞬间产生的电弧好好应用，延长它的时间，那一定是焊接技术的进步，因为还没有人用小功率激光进行焊接的。
接下来的日子，刘黎明每天都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期待那个强电弧的再次产生，但是那个电弧再没出现。于是，他和他的科研团队开始了几年的捕捉“强电弧”实验，从而掌握到了“强电弧”产生的要素。刘黎明笑着说：“刚开始研究的时候，怎么也产生不了强电弧。现在我们想让它什么时候产生，它就什么时候产生。”

        根据“小功率激光诱导电弧”这一实验现象，刘黎明教授和团队的成员们发明了用小功率激光代替大功率激光进行焊接的技术。该技术不仅节省了能源，而且提高了焊接的质量。刘黎明捧得科技发明奖后，一直说自己幸运，他说：“小功率激光诱导电弧的现象，我能发现纯属偶然。但是我能发现它，并且能坚持研究它，这应该是我努力的结果。”

        自掏腰包买焊机

        刚过不惑之年的刘黎明教授，有着丰富的经历。1991年从哈工大研究生毕业后，他在齐齐哈尔铁道部下属一个企业从事技术工作。因为搞技术，和外界搞科研的人联系比较多，刘黎明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知识有限，于是从1997年开始在哈工大继续攻读博士。2000年，刘黎明作为人才被大连理工大学引进。 
 
        回想起刚到大工的日子，刘黎明充满了感慨。那时的刘黎明，不是教授、不是博导，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拿着学校给的5000元启动经费，开始了他的“创业”。刘黎明是搞焊接技术的，可是那时大工在焊接领域还很薄弱，他想做实验，连台焊机都没有。买设备需要钱，做实验也需要钱，转眼间学校给他的5000元启动经费就没有了。刘黎明从家里拿出了几万元钱买了焊机等设备。

        刘黎明一边从家里拿钱，另一方面寻求学校的帮助。大连理工大学考虑到他的实际情况后，特批了6万元做启动经费。那时，对于没有职称、没有项目的刘黎明来说，6万元简直是雪中送炭。他告诉自己，就为了学校的支持，他也要踏踏实实地做点事情。

        一直跟着刘黎明教授学习，直到留校任教的宋刚老师，对刘黎明教授从家里拿钱做实验有深刻的印象。他说：“现在，我们组里有时候钱倒腾不开，刘教授还会从家里拿钱。估计他兜里还揣着我们借钱的白条吧。”

        只知道买设备的“有钱人”

        做实验需要设备，而大工那时在这一领域的实验条件还很有限，刘黎明拎着焊机四处跑，借助兄弟院校的实验室进行实验。一次，他知道有个项目的实验在华中科技大学能做，他就赶快跟人家的实验室联系，然后拿着焊机，连夜坐火车赶到武汉。因为亲身经历，刘黎明知道实验设备对科研人员的重要性，因此只要有实验经费，刘黎明就要买设备。和刘黎明一起工作的老师、学生都知道刘黎明愿意买设备。

        都说有项目的大学教授有钱，刘黎明也承认自己有钱。“在实验室里，大家都说我——刘黎明最有钱，我主持的国家级科研项目经费，加一起能有两三千万。可是买设备要钱，做实验要钱，干什么都要钱。尤其是在新的研究项目开始阶段，有风险，没有成果。钱从哪里来，都要自己筹。我钱虽然多，但是不是我自己的。有人认为大学教授做完项目，赚的钱都是自己的了。可是我以前都不知道，完成项目后怎么给大家伙分钱。我知道没有实验设备的难处，我不能让我的同事、学生也为了实验设备发愁。”曾经有一位同事，开玩笑地问刘黎明：“刘教授，我们的钱如果不买设备，能买好几辆车了吧。”刘黎明笑了：“应该能买好几辆了，车那东西不是必需品，等我们的钱多到花不完的时候再说吧。”因此，一直说自己有钱的刘黎明还没有自己的车。

        出差30元住一宿

        刘黎明经常出差，每次出差他都要找价格便宜的招待所住。不为别的，他就想省点经费。一次，他到北京出差，北京一个卖实验设备的厂家想给刘黎明提供一份产品说明。厂商一到地方，当时就蒙了。那是一个条件简陋，只要80元一天的招待所。厂商找到刘黎明以后，二话不说就要带他去吃饭，他们想象不出一个大学教授怎么会住那样的地方。
“80元一宿的地方很差吗？我和同事宋刚老师一起出差的时候，在北京还住过30元一晚的地下室呢，”刘黎明说。“我们不是住不起酒店，可是条件好也是一晚上，不好也是一晚上，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呢？节省下来的钱，学生还能多做几个实验呢。”

        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经常一做起实验来就错过了吃饭时间。有时，项目组统一订盒饭吃。刘黎明给学生订的都是食堂里最高标准的，15元钱一盒的，而他自己则订5元钱一盒的。在刘黎明看来，学生家不在大连，吃东西也不方便，当然要吃好的。而他想吃什么，家里人就可以做，所以能吃饱就可以了。“我现在比2000年的时候，要有钱多了，条件也好很多了，但是有钱也不能乱花啊。把钱用在实验上，比吃了、住了都强。”

        恩威并重

        和刘黎明教授聊天，记者感觉很“轻松”，整个采访过程中，刘教授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您应该是一个很和蔼的导师，”记者说。“我？我是一个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的老师。很多学生抱怨‘刘老师怎么那么严啊’。”

        大工已经放假了，刘黎明看到一个研究生的论文不合格，要求他重新做实验，重新做报告，20日以后再讨论。那个研究生拿着论文，嘴撅得老高。“20日以后，那是什么时候，快过年了啊。可是他报告不合格，就不能让他回家。他觉得压力大，我的压力也大啊。教学生不是给他准备好课题，给他点经费就可以的，真是要认认真真地带。”

        一方面对学生很严格，另一方面刘黎明对学生还很关心。只要学生生病了，他都要去看看学生，看看能提供一些什么帮助。有的研究生找他请假说，女朋友病了，刘教授会马上准假，并叮嘱学生：“去吧，女朋友病了是大事。”说完，刘教授自己笑了：“我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严归严，但要理解学生。学生的年龄都不大，自制力差，喜欢玩。做老师的能不管吗？玩游戏没有时间限制，可是博士生的学业有时间限制啊，动不动我就要‘吓唬吓唬’他们。”

        “军功章”有妻子的一半

        每天搞科研，很多人认为刘黎明不懂生活。可是他却认为自己是一个浪漫的人，因为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妻子，因此他和妻子约定隔一段时间，他们要一起看看电影、逛逛街、喝点咖啡。而陪妻子的这段时间，是他眼中最幸福的时光。
在大工图书馆工作的妻子，对科研人员有着充分的理解。在2000年刘黎明最困难的时候，她拿出了家中的积蓄给他买焊机。而现在则默默地照顾他和孩子。“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怎么也停不下来。我也有不顺心，或者事业不顺的时候，这时我就会找妻子聊聊天。妻子可能帮我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是和她说说话，心里就会觉得踏实、舒服多了。”

        刘黎明是一个简单的人，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家和实验室。晚上，妻子做完饭，就会让儿子趴窗往实验室看看，实验室的灯是不是亮着，然后招呼他回家吃饭。吃完饭，刘黎明再继续他的科研工作，家里的事情，从来不用他操心。往往夜深人静，妻儿都已经熟睡的时候，刘黎明才能忙完一天的工作。第二天早晨醒来，妻子已经做好了早餐。

        到了2008年的刘黎明，已经是教授了，还是博导了，手里握着“十五”863计划、科技攻关计划、国家自然基金支持项目等等大的项目，还获得了国家科技大奖。面对这些荣誉，刘黎明除了感谢学校、感谢团队的同事，还要感谢的就是他的妻子。他说正如《十五的月亮》中唱的那样，“军功章”里也有妻子的一半。

  责任编辑：陈家晶